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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处话题综艺中,嘎嘎们在认真思考“搞笑”的专业问题 作者 / 詹冠宇

  嘎嘎们在认真思考“搞笑”的专业问题

◎今叶

  《认真的嘎嘎们》注定会成为今年综艺的话题之作。

  我们爱看电影,而对那些呈现电影拍摄场景的电影,总是更加心怀憧憬;我们爱看戏剧,而对那些戏中戏,或是以排戏为主题的演出,往往更多一份沉迷。即使暂且搁置它们在理论上所归属的“元电影”与“元戏剧”概念,回归观演的日常所感,这些套层结构、事关艺术本体的作品,编导往往通过巧思,让观众更容易体会到艺术的魅力。故事里的角色同时成了观众,更无形中拉近了现实与想象之间的距离。《日落大道》《八部半》这些影史经典,或是莎士比亚笔下那些精妙的“戏中戏”设计,伴随着“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”的哲理感慨,往往让人回味不绝。

  综艺也是这样,随着“网综”的兴起,我们借以娱乐的日常选择,变得更加自主自由,各大平台也努力为数字时代的观众提供更加丰富,符合当下心理、情感需求的综艺。这两年,各大网络平台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品牌节目,如爱奇艺的《奇葩说》、腾讯的《吐槽大会》、优酷的《这就是街舞》等,然而也有不少搞笑有余而技艺不足之作。

  《认真的嘎嘎们》所强调的“认真”,让我们回到了综艺的源头,正如“嘎嘎们”音译自的“gagman”(搞笑艺人),对“搞笑”专业与技艺的讨论,是这部综艺的核心命题。一部认真讨论“什么样的搞笑艺人才能撑起综艺舞台”的综艺作品,及时且重要,这让我们在看似乱花渐欲迷人眼的综艺世界里,重新思考到底什么样的综艺才真正会让观众喜欢。

  “代入感”使人发笑

  7月3日至今,播出三期的《认真的嘎嘎们》,以“嘎嘎技术学校”为框架,通过选秀的形式,为56名学员提供竞技舞台,让选手们展示自己的综艺才能,何炅、大张伟、李诞、陈伟霆四位导师以“嘎”或“尬”,对选手的表现进行清晰简洁的评价和判断。

  在前两期以“一发技”为主题的首轮竞演中,节目组以上海欢乐谷为场地,要求学员们将自己的才艺与游乐园中的场景、游戏设施进行有机集合。除了“嘎”与“尬”的评价,四位导师各自手里还持有一把“金钥匙”,可以让选手直接晋级。

  两个最先得到“金钥匙”的作品之一是李飞的《废品回收》。他嘴里碎碎念着“我找不着了,我一发技呢,老师们你们谁看见我一发技了”,自然地将四位导师代入自己设计的“回收一发技”情境之中。紧接着,李飞头戴草帽、肩披毛巾,脚蹬三轮车,俨然一副废品回收师傅的模样,让导师们坐上三轮车,李飞用喇叭喊起来“一发技换盆,一发技换锅,一发技换导师,一换换一车”。没有复杂的结构,李飞将“一发技”本身作为“梗”,赋予了其游戏般的解读和呈现,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,又让现场的观众感受到了自然、有趣的参与感。

  另一个是梁彦增的“大型情景诗朗诵”《海燕》,这位选手将诗歌朗诵与身后的“海盗船”完美结合。海盗船上的助演们,随着海盗船的摇摆,整齐地配合梁彦增的诗歌朗诵节奏,喊出了诗歌中的感叹词“啊!”节奏、气氛、情绪渲染都发挥到了极致。陈伟霆看后评价这部作品说“我好像进入了他的世界”。

  两个受到好评的作品,非常适度地诠释了成功的“搞笑”并非用力胳肢观众,而更接近一种自然的邀请和代入后的惊喜。这也是为何节目全程都充斥着对于“谐音梗”的嫌弃。如李诞所说,在语言喜剧中,“谐音梗”最容易创作。这就像一场喜剧演出中,如果没有有效的喜剧结构或是内核,只靠突然出现的段子、笑话挠观众一下,即使换取瞬间的笑,也显得尴尬而廉价。

  当节目进展到第二轮“玩梗”阶段,就更加考验学员的生活洞察力和创意能力。在轮番登场的各种“梗”中,那些富有巧思和游戏感的,往往更能够直接获得现场导师和观众的好评。比如蒋易“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动物”,张诗彤“如果民族舞用了女团的音乐”等。皮克斯动画有一个重要的创意理念,叫做“如果”原则。对于创作者而言,“如果”作为一种假设前提,会让接下来的讲述更容易打开想象力,而对于现场综艺而言,这个假设,会更容易邀请观众停止思考和追问,进入表演者有趣的想象世界。

  “温暖”使人发笑

  在《认真的嘎嘎们》中,大多数的“笑”都是因为有趣的段子、故事,但有一些也不尽然。何炅在节目中反复说自己对喜剧的理解是“让人心生喜悦”。然而这种看似本能的情绪,实际是基于我们的大脑对于外界感官刺激的处理与反应。认知神经科学的发展,让古希腊留给我们的重要精神财富“认识你自己”,在今天已经可以具体化为“认识你的大脑”“认识你的杏仁核(大脑中主要负责产生情绪的系统)”。

  不止是综艺,今天所有面对观众、需要调动观众情绪与心理的创作,都需要更加科学地了解人体的奥秘。如何让观众的身体和心理感受到温暖和满足,有时候比讲笑话来得更有效。比如选手曹璐的作品《美人鱼》结尾,当导师将玻璃箱中的剑拔出,15万个蓝白两色的乒乓球喷涌而出,充满整个玻璃箱。四位导师给出的好评,并非因为作品的喜剧结构或技巧,而如李诞所说,是因为大家获得了一种“儿童的快乐”。而同理的还有管乐的《找朋友》,张哲华用拟人的手法讲述“孤独”,泰维的《中浪危机》戏仿朗诵,都是在追求娱乐性的同时,让观众收获一个温暖的主题。

  而周英俊和一斤鸡柳合作的作品中,两位选手反复三次出现在导师面前。两人第一次出现,以与陈伟霆拍合照为契机,将导师们拉进自己的场景,转而瞬间开始争吵“谁应该站在后面(显脸小)”,于是两人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“你让我站在后面好不好”,一边交替后退,直到消失在导师们的视野外。

  节目进行一段时间后,四位导师又遇到两人,同样的后退节奏,同样的争吵,陈伟霆试图以“我在这里”劝开两人,两位选手说“老师,不关你事,这是女生之间的问题”,再次消失在镜头远处。最后一次出现时,两位选手表现出争吵的筋疲力尽,想要以与导师拍合照作为结束,还不忘以手机没电为由,趁机植入手机广告。这个作品可谓展示出了什么是成功的“call back”(喜剧技巧之一:扣题)。既让观众有参与感,又要将观众置于“聪明”的位置。聪明的喜剧不一定都成功,但如果创作者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洋洋自得地抖机灵,则注定失败。

  相较于喜剧创作、表演,综艺节目里的搞笑艺人并非单纯的编导,还往往需要即兴与临场反应。所以在《认真的嘎嘎们》中,我们看到不少是因为“临场反应”加分的。比如选手艾里克发现大张伟T恤上有火苗图案时,即兴取出一块比萨饼,放到大张伟的T恤边上表演“烤比萨”。

  “冒犯”使人发笑

  当然,喜剧不总是一派和气、温暖至上,大张伟在节目中非常喜欢提及一个词叫做“冒犯”。冯满的《移动停车位》作品中,以收取停车费为由,往大张伟身上贴了好几张“欠”字,既是“欠费”的作品主题,也是双关的调侃。还有很多选手在作品里拿导师开涮,这些都是有效的“冒犯”,提供给观众新鲜感和刺激感,其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准在于适度和节奏。

  每每谈到这个问题,卓别林的喜剧创作是最好的例子。卓别林在阐释自己的喜剧时,曾以《冒险者》影片的拍摄举例。片中卓别林和女演员在阳台吃冰淇淋,卓别林饰演的角色因为不喜欢冰淇淋,总是偷偷让冰淇淋从勺子上滑下去,其中一勺偏偏落在楼下一位穿着露背礼服裙的贵妇的脖子上。冰淇淋顺着这位优雅的女士的脖子、后背一路滑进了裙子里,这位女士大跳大叫,这无疑是会让观众笑出声来的。

  卓别林接着又追问了一句,如果我的冰淇淋是掉到一个清洁女工或是行乞的老妇人的脖子里,还会唤起笑声吗?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这里揭示了喜剧里成功“冒犯”的重要心理基础,即需要有一定伦理界限,冒犯的对象不能是一个让人同情的对象,不能出现践踏这个对象尊严的情况,否则会让观众产生刺痛感,就不再想要笑了。

  一路广受好评的张小婉和管乐的肢体喜剧,在抢夺金钥匙环节,却因为用力过猛,出现了细微的动作失误,然而就是这个细节,已经足够让导师们感到“心酸”。失去了轻松、优越的观赏位置,观众就会笑不出来,再优秀的设计,也无法让人心生愉悦。 【编辑:王思硕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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